台版誌
《三分球神射手》創造的奇蹟

2002年,《三分球神射手》悄悄在書局面世,當時的迴響不大,更錄得連敗在滑鐵盧的拿破崙也汗顏的慘澹銷量。

要不是當時我的厚臉皮神功略有小成,出版社也不會讓我出版第二集。屋漏偏逢連夜雨,第二集的銷量又比第一集更差,甚至連大部分支持我的女讀者也勸我罷寫運動系列,因為她們只喜歡我的愛情小說。

銷量糟糕,被勸停寫也是無可避免的事,但我就是很不甘心,無奈我的信念只被一小撮讀友諒解。

2003年是我跌入谷底的一年,由於和「某個商業組織」發生了戲碼級數可以搬上銀幕的爭拗,我險些就成為一輩子也無法再出書的作家。

那時候窮得躲在被窩裡偷泣的心情真的很難忘。

家景不濟,看著媽媽因為兩份苦工而變得骨瘦如柴,還要遭有財有權有勢的人欺負……我曾經做過極富戲劇性的行為,就是站在滂沱大雨之下質問蒼天:「你老天爺有眼睛嗎?你為何要讓我走上作家這條路?」

如果命運是個公正的裁判的話,那麼堅持信念的我獲得勝利也是意料中的劇碼吧?事件最後解決了,我得到應得的東西。

其後,到了2004年,我辛苦存錢,拿著一筆少得離奇的資金,註冊了自己的出版社,抱著挽救「棄嬰」一般的心情自資出版《三分球神射手》第三集。當時的我若是想成功復出書壇,根據過往的數據,理應出版最吃香的愛情小說,可是我畢竟是那種不按牌理出牌的怪人,只為了愚昧的信念和對某些讀友的承諾,我孤注一擲地推出了這個系列的第三集。
這一集的內文中有這麼一段話:

「可是,火鳳凰,就是要在絕谷裡放出牠的光亮!」

奇蹟也在這一集開始發生。

本來無人關注的小說,超乎預料地登上了暢銷月榜的高位,而一直等待我出書的讀友最終也沒離棄我,即使我已經兩年沒出書也沒離棄我。
我也有了繼續創作下去的勇氣,完成這部沒出版社肯要的小說,也就成了我在那些年的最大心願。

香港是極端功利主義的社會,其圖書市場更是畸型的市場,逛書局的成年人大都抱著利益至上的觀念買書,對賺錢有用的書值得買,對旅遊有用的書值得買,對泡妞有用的書也值得買……至於小說那種閒書便不值得買了……更絕的是「一些很喜歡我的讀友」主動填表格向公共圖書館建議大量採購我的書。

概觀香港歷年的暢銷榜,上榜的圖書十中其九皆為愛情小說,要解釋的話,只能說女性的潔癖較重吧〔抱歉我只能想到這種爛解釋〕,因此只有針對這群消費者來出書才是正道。

而我一直也在和自己過去創作的愛情小說戰鬥。

在沒錢作任何宣傳之下,《三分球神射手》的銷量卻不停翻倍,一個出版業界以為死定了的傻子,居然憑著一部非愛情小說打破了常規、顛覆了慣例。
最後,到了第六集結局篇面世的一年,這部曾經絕望的小說,居然奪得全年文學類暢銷榜第五位的佳績;由於香港文壇陰盛陽衰,沒多少個男人肯獻身給作家這種低收入的職業,不計當年無敵的《達文西密碼》和三個大姊姊,雖然說來慚愧,但我也總算僥倖賺到了一個「本地最暢銷的男作家」的虛名。

更重要的是我的非愛情類小說得到了大眾的認同。

當時沒有任何頒獎典禮,但我彷彿聽到了很多震耳欲聾的掌聲。

儘管在很多人眼裡這種事啥都不是,至少發生概率比「跳樓巧合壓死仇人」低得多,但對我這種渺小的人來說,這已是足以改變我一生的重大奇蹟。

這是幸運,但我知道幸運的背後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。

本來這部作品是永遠無法在台灣出現的,原因很簡單,就是因為首兩集的版權不在我的手上,而由原出版社持有。

直到我死後的第五十年,我的作品版權才會得到釋放。

而我的原出版社曾是香港最大的出版集團,除非奇蹟出現,否則我這一輩子只能看著自己這部作品分為兩截,我一半原出版社一半,永遠無法合為一體。

但奇蹟真的出現了。

某大出版集團停業的消息登上報紙的頭條,一大堆名人前輩的書影在報道的照片框中亮相,整件事更被渲染成靈異詭譎的神秘事件,連UFO呀WTO呀也好沒來由被牽涉其中……
命運是對手,只要你不低頭,總會有意想不到的好報。

連全港最大出版集團停業這種事也遇上了,這還不是命運給我的奇蹟嗎?

最後我傾盡積蓄來購回舊作的版權,《三分球神射手》終於變成完整的一套,望著銀行存款少得可憐的月結單,我也毫無畏懼地大笑出來。

我是這麼想的。

雖然說出來很令人害羞,但我相信你會買這本書也是因為命運。

正巧《三分球神射手》的主題就是「命運」。

《三分球神射手》是我首部完成的長篇小說,總字數約五十五萬字。

游繼嗣、關烈、林展翔……全都成為香港中學生熟悉的人物。

前輩巴金先生有句名言,大概就是說:「只要一個作者尚在人世,他就有義務重修自己的作品。」

此作有幸由蓋亞文化有限公司出版,為了不負所望,我再次打開了舊文檔,面對一些頑石似的文句,就當它們是璞玉一樣重新「雕琢」,著實下了一番苦工。由於資歷尚淺加上能力有限,本人文筆依然幼嫩,但只要有人覺得這是個蠻有趣的故事,值回票價,我每晚就可以好好閉上眼睛安睡,不怕有幽怨讀者會在半夜猛敲我的家門要求退款……

所謂超超新派武俠小說,只是我瞎編出來的名稱,請大家別見笑。

儘管有點奇怪,我這部作品由始至終都貫徹著傳統武俠小說的行文方式。

在香港,這部小說的最終評價也相當極端。

有人哭過,有人罵過。

有的甚至不敢再翻開這部小說。

「以不幸戰勝將來,使哭泣融化絕望。」

我敢說,讀畢全書,你將會明白這句話的意義。

由十九歲到廿八歲,我這個傻裡傻氣的作家居然混了差不多十年,得罪過不少大人物,竟然還沒有被殺手擊斃……

這也算是一個奇蹟吧?

總之,謝謝您給我這個香港作家一個機會──購買了這本書的您,我真的相信您是個好人,好得就像頭上有光環的天使一樣!

天 航
2009年2月